从医院跑出来后,我直奔火车站。
虽然身上只剩几百块,但我必须得离开这里。
买票时手机响了,大学同学文可可打来的。
她在Z市开了间小店,之前我和她经常在网上聊天。
“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,”她说,“需要帮忙吗?”
我想起之前发了条朋友圈,里面写着“想拜托控制,重新开始。”
“我要去Z市,”我说,“可是这很麻烦你……”
“把列车时刻表发给我,我去接你。”
两小时后,我坐上开往Z市的火车。
她二话不说领我回了家。
看我空荡的左袖和惨白的脸,她什么都没问,只说:“住下来就好好休息吧。”
一周后,在她帮忙下,我找到一份网络客服的活。
随着工作的进展,我用单手打字越来越快,也开始慢慢习惯了新生活。
“红玉,我今天收到个消息,”文可可说,
“有家残疾人辅导机构在找志愿者,我向他们推荐了你。”
这种能够帮助别人的工作,和我的初心不谋而合。
我开始了新工作,教残疾人用电脑,帮助他们学习生活技能。
看他们一天天好起来,我的内心也开始慢慢痊愈。
直到那天,我看到陆诏墨的新闻。
“知名艺术家陆诏墨展览现场臭气熏天引争议。”
视频里,观众掩着鼻子:“这作品有股怪味,像是……”
“这就是艺术的气息。”陆诏墨打断提问,
“真实的痛苦才有真实的艺术体验,气味和雕塑本身是一个整体。”
我的左臂突然钻心的疼。
我知道发生了什么:那个被做成艺术品的断臂烂了,他还说这是艺术。
我用小号在新闻下评论:
“呵呵,那是肢体腐烂的腐臭味。
他把人的胳膊做成雕塑,现在烂掉了。”
我的评论很快没了,账号也被封禁。
文可可发现我看新闻,从我手里抽走手机:
“别看了,专心备课吧。今天有个小伙要来学习打字。”
我收拾好心情,在志愿者教室里看到了他。
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,出车祸没了右胳膊。
看他生疏地用左手打字,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并不孤单。
“你也是出了意外事故?”他问。
“差不多吧。”我说,“不过现在也挺好。”
他认真地看我:“我也想像你这样,养活自己,帮助别人。”
一周后,新闻报道工作室说陆诏墨身体不适暂停创作。
可是大家都知道,他已经一个月没了什么新作品。
“是遇到瓶颈了吗?”记者在门口拦住他。
“在酝酿新想法。”他不耐烦地说,“艺术家需要沉淀。”
宋清迪赶紧接过话茬:
“诏墨现在正在构思突破性作品。这种大型作品需要时间,但肯定会给大家带来惊喜。”
话虽这样说,但陆诏墨最近状态很差已经成了大家的共识。
以前熟识的工作室清洁工私下告诉我,
他常看陆诏墨对着《爱之祭》发呆,地上堆满酒瓶。
也有圈内人给文可可发消息:
“听说陆诏墨最近做什么砸什么。画了撕,做了砸。
宋清迪忙着帮他遮掩他的失意,他现在做不出任何作品。”
出于好奇,我点开了陆诏墨工作室的社交媒体动态。
最近的视频李都只有宋清迪一人,她包揽了所有发言和公关工作,拼命维护陆诏墨形象。
但掩盖不了陆诏墨已经失去了灵感,没有作品问世的事实。
据说,陆诏墨工作室换了好几个助理,每一个都留不住。
陆诏墨动不动发火,无理取闹,没有人愿意和他共事。
有一个助理碰到他办公室的止痛药,当场被他扇了耳光后赶走。
那牌子的止痛药我知道,是我以前常用的牌子。
但我听到这些也只是笑了笑,他怎么样跟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。